第22章 漕运鬼影-《饕餮判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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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等了五息,才贴到窗边。
仓库里堆满腐烂的麻袋,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如鬼魂。王振站在仓库中央,对面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。
蒙面人。脸上戴的木刻鬼面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三个成了。”王振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仓库空旷,字字清晰,“怨气够浓,手印也完整。”
蒙面人点头,从斗篷里伸出苍白的手,递过去三张黄纸符箓。符纸边缘焦黑,正中用暗红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——形似七条锁链,缠住一个溺水的人形。
七杀溺魂符。
陈九右眼又是一阵刺痛。阴阳瞳自动解析符咒结构:这是高阶邪符,需用七个横死者的心头血做墨,画符者每画一笔,折寿三日。而眼前这三张符,每张都透着至少十条人命的血腥气。
“明晚子时,贴到选好的人背上。”蒙面人嘶哑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,“记住,要气壮血旺的。太弱的魂,撑不起阵法。”
王振小心接过符纸:“张怀古那边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。”蒙面人打断,“三道湾的‘七杀归位阵’已布好,只差他这个主魂。未时三刻,船必须准时进入阵眼——早一刻,阵法不熟;晚一刻,阳气回升。”
“可那个厨子……”王振皱眉,“陈三水,我查了他身份,五味楼根本没这个人。而且他今天下船时,状态不对。”
蒙面人沉默了一瞬,鬼面转向窗户方向。
陈九心头一凛,瞬间屏息。
但蒙面人只是看了一眼,就转回去:“一个厨子,掀不起浪。如果碍事——”他抬手,做了个下切的手势,“杀了,扔河里。正好,多一具尸体,多一分恐慌。张怀古看到身边人接二连三死去,才会更急着去三道湾‘查案’。”
他冷笑:“人就是这样,越怕,越往死路上撞。”
王振点头,又问:“周文远呢?他今天试探那厨子了,会不会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蒙面人语气转冷,“他爹的命,他全家的前程,都捏在赵家手里。事成之后,许他一个六品主事;要是反水——”他没说完,但话里的寒意让窗外的陈九都打了个冷颤。
交易结束。王振收好符纸,准备离开。
但蒙面人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他转身,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堆麻袋前,弯腰掀开最上面几个。月光照亮麻袋下的东西——
是一具尸体。
穿着灰布仆役服,头发花白,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。正是张怀古身边那个老仆役,下午还帮陈九搬过米袋。
老仆役的左右脚踝上,同样烙着乌黑手印。但他的手印比码头那三具更深,颜色近乎纯黑,边缘皮肤已经碳化。
“这才是今晚的主菜。”蒙面人轻声说,“一个跟了张怀古二十年的忠仆,知道张家所有秘密。他的魂……抵得上二十个漕工。”
王振瞳孔一缩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就在刚才,你们在码头看热闹的时候。”蒙面人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周文远在驿馆拖住张怀古,我的人去后院‘请’了这位老仆。很顺利,他连喊都没喊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鬼面转向窗户,忽然提高声音:
“窗外的朋友,听够了吗?”
轰——!
陈九脑中警铃炸响,身体先于意识向后翻滚!几乎同一瞬间,一道黑气如毒蛇般从破窗射出,擦着他脸颊飞过,打在身后木堆上。
“嗤啦——!”
木头瞬间腐蚀出碗口大的黑洞,冒着刺鼻的青烟。
剧毒!沾身即死!
陈九翻身跃起,转身就逃。但仓库门“砰”地打开,两个漕工堵在门口——眼神空洞,嘴角流着白沫,动作却快得不似活人。
傀儡尸。用刚死不到一个时辰的尸体炼成的行尸,力大无穷,不知疼痛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陈九咬牙,从怀里摸出孙瘸子给的雄黄朱砂粉,猛地朝两具行尸撒去!
“嗷——!!”
药粉沾身瞬间,行尸发出非人的惨嚎,皮肤“滋滋”冒烟,动作顿时僵住。陈九撞开一条缝隙,冲出仓库!
但刚跑出三步,脚踝突然传来钻心剧痛!
低头——两个乌黑手印不知何时已烙在皮肤上,正冒出丝丝黑气。手印深处,暗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,每动一下,剧痛就加深一分。
是刚才那道黑气!虽然没打中,但擦过的瞬间,已经种下了“锚魂印”!
陈九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右眼的刺痛和脚踝的剧痛交织,视野开始模糊。他挣扎着想爬起,却看见蒙面人从仓库里缓缓走出,鬼面在月光下白得瘆人。
“跑啊。”蒙面人嘶哑地笑,“怎么不跑了?”
他一步步走近,五步,四步,三步。陈九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河腥味,混合着某种腐败香料的甜腻气息——那是长期接触阴魂的人特有的“死味”。
“让我看看……”蒙面人蹲下,鬼面几乎贴到陈九脸上,“哦,食孽者。孙瘸子新收的小徒弟?还是那个从黑石堡地牢里爬出来的小杂种?”
他认出来了。陈九心脏狂跳,手悄悄摸向怀里那两枚龟息丸。
但蒙面人的下一句话,让他动作僵住:
“你以为你在救人?”蒙面人歪着头,像欣赏垂死挣扎的虫子,“告诉你吧,码头那三个漕工,去年克扣工钱,逼死过两个老匠人。我杀他们,是替天行道。”
陈九一愣。
“而这个老仆——”蒙面人指向仓库里的尸体,“二十年前,张怀古还是个小县令时,他曾奉主命,毒杀过一个发现漕粮贪腐案的巡检。那巡检的妻子带着身孕投了河,一尸两命。”
他转回头,鬼面下的眼睛眯起来:
“这世上的‘恶’,从来不是赵家专属。你要渡的‘孽’,也不是只有门阀才有。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,区别只在于……有没有人记得。”
陈九喉咙发干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脚踝的剧痛已经蔓延到小腿,黑气如藤蔓般向上攀爬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蒙面人抬手,五指虚握。
陈九脚踝的锚魂印骤然收紧!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死死夹住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!
“啊——!”他忍不住惨叫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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